砍项目比裁人更常见

外界看裁员，只看到人数，看不到项目。真实的顺序是先定项目生死，再倒推人力。一个在研项目被判定前景不明，整个组几十号人就会被摊到别的项目，摊不进去的才走人。所以新闻里写裁员百分之十，实际可能是三个项目被砍，五个项目缩编。被留下的也不安全，因为接手的往往是别人做了一半的东西，改不动又不敢推倒，只能硬着头皮往下做。这种半接盘的状态最耗人，做成了算前任的功劳，做砸了算你的。我在一个大厂待过两年，最难的不是加班，是每周看着工位一个个空掉，没人解释，也没人告别。

中台最先被合并

中台部门是最先被合并的。技术中台、美术中台、音频中台，听起来很先进，实际在经济下行时最容易被质疑价值。因为中台不直接产出收入，只提供服务，一旦项目减少，中台的人力就冗余。合并的方式通常是打散塞回项目组，或者转成外包结算。对被合并的人来说，工作内容没变，汇报关系变了，晋升通道断了，很多人就在这一步选择离开。我见过一个做了六年的引擎组，一次组织调整之后只剩三个人，剩下的人要同时支持五个项目，最后谁都支持不好。走的人还要写交接文档，写给自己看的那种，因为接手的人根本不会读。

在研项目的死法

在研项目最常见的死法不是被否决，是断粮。立项时批了一笔预算，做到一半，公司发现同赛道有竞品先发，或者测试数据不达预期，就不再追加投入。项目不会正式宣布取消，只是不再招人，不再批外包，慢慢停摆。组里的人每天上班没事干，等着被通知。这种状态能持续半年，比直接砍掉更消耗人，因为它让人抱着希望又什么都做不了。更荒诞的是周报还得照写，进度一栏填优化中，谁都知道在等死。停摆期的考核最不讲道理，绩效照评，评级垫底的先走，可那半年根本没有活可干。有人干脆请假出去面试，主管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
核心成员先跑

核心成员总是最先跑。主美、主程、制作人这些人消息灵通，看到预算收紧就开始投简历，等行业里同级别的人都知道项目要黄，他们已经在新公司上班了。留下的是刚毕业的新人和拖家带口不敢动的中年人。这导致一个恶性循环，项目越危险，越留不住能救它的人。很多项目不是死于方向错误，是死于关键岗位空了三个月没人补。补位的人往往是从别的组临时抽调，熟悉项目要两个月，等熟悉完，排期已经错过了。我待过的两个组，主程都是先走的那批，走之前把文档删了一半，说是没写完，后来接手的人全靠猜。

版号与排期雪上加霜

版号和排期是外部变量，但在国内特别致命。一个项目做完不能上，要等审批，等多久没人知道。等的这段时间，团队要养着，服务器要预留着，市场预算要重新排。有的公司扛不住，就把项目卖掉或者改成出海版本，改一次又要重做本地化和支付。我见过一个完成度九成的项目，因为等不到版号，团队解散，代码封存。这种浪费不会出现在任何财报里，只在从业者的履历上留一行，某某项目未上线。出海也不是解药，本地化、支付、合规都要重做一遍，小团队根本折腾不起。有的组干脆转成外包接单，用同一套代码去干别的活。

大厂的项目组，本质上是资源配置的临时单位，项目在人在，项目没了人就散。对从业者来说，别把公司当成家，把作品和技能当成自己的资产。对厂商来说，砍项目可以，但要给个体面的收尾，行业圈子很小，今天怎么送人走，明天就怎么招不到人。真正撑住产品的从来不是流程和规模，是那批愿意多做一年的人，可惜裁员的时候，最先走的往往就是他们。我现在看一家公司值不值得去，不问薪资包，先问它的项目周期有多长，一个连两年都活不过的项目，进去就是练手，练完还得重新找。行业周期起落很正常，能被留下的应该是能力，不是运气。